徐闻—往北冷了,往南热了,徐闻正好!

徐闻客家村落探秘

时间:2017-10-07 09:18:32  来源:徐闻视窗  作者:李青

  在许多人眼里,徐闻那是中国大陆最南端,是大陆通往海南的咽喉之地,2000多年前“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就在于此。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更鲜有人踏进过徐闻僅存的客家村落。

 
  由徐闻地图可见,客家方言村落一般选在县境内相对较高地势的地方。居民约近4万人,占全县总人口的5%左右。主要分布在下桥镇的迈埚、信桥、拔园、石板,龙塘镇福田、西洋、黄定,曲界镇石灵溪、南胜,锦和镇高龄、那爱、那郁,前山镇北松,城北乡北水、军房、铜铁、火炉桥等地;以人口比例计,下桥镇、龙塘镇、曲界镇为使用客家语系方言人口最多的乡镇,其余乡镇为部分客家。总的来说,讲客家语系亻厓话的居民在徐闻分布的形势大致是"大杂居、小聚居",其中在县城和其他乡镇集墟上与雷人混居的客籍人有很大的一部分已经同化到当地雷人中去了,他们的后裔平时只会讲闽南语系的雷州话,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已全盘当地化。
 
  一个热情奔放的金秋时节,我同一位摄影家结伴去了徐闻的客家村落——南山北潭村、前山北松村、下桥信桥村,在那里亲身感受了客家文化的独特魅力。
 
北潭村客家围宅(资料图)
北潭村客家围宅(资料图)
 
  最大的客家围宅
 
  围龙屋的特色建筑,代表着独特的客家文化。房屋代表着对这一地区的归属,在这“生于斯,死于斯”的地方,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费孝通,1998.9)。
 
  上世纪八十年代,徐闻北潭古村惊现一座建于清朝光绪年间,雷州半岛迄今为止保留最为完整,规模最大的客家古围屋。
 
  据当地文物专家考证,该客家围屋为清代进士邓邦俊子孙所建。围屋方矩形,面阔18米,进深25米,高二层,开南门和北门,内有天井门庭院,楼上楼下廊道通连。梁架斗拱用料上乘,做工严谨,楼上天面均用砖瓦构砌,誉为“天楼”。四周围墙高筑,可抵御匪贼抢劫,是一座客家围屋风格的家筑。
 
  邓客(化名)是一位教师。他说,小时候,父辈也没有怎么对他进行客家教育,讲述围龙屋的故事。他也是前段往兴宁认宗,一行逛了梅州客家博物馆,才知道自己原来住的是围龙屋。
 
北潭村大客家围宅楼均用砖瓦砌成,被誉为“天楼”。(图/张锋锋 曾青)
北潭村大客家围宅楼均用砖瓦砌成,被誉为“天楼”。(图/张锋锋 曾青)
 
  这位老师系南迁徐闻北潭村邓氏客家望族的后裔。据史书记载,商朝国君武丁王封南阳邓地侯爵公的叔父曼于南阳邓地为侯,建立邓侯国,世袭侯爵,传至第二十二代周襄王时邓国被楚文王所灭(公元前639年)。其后子孙以邓为姓,邓曼的第四十七世孙邓禹公自唐代初年时从中原迁出,至五十七世孙邓任公入川蜀地定居;其后邓氏后裔第八十五世等绾,九十三世邓志斋为北潭村这支邓氏宗支直系祖宗。这位邓绾北宗时自四川省成都双流县迁闽,为入闽始祖;邓家初迁入闽时暂始地是福建泉州府仁辅乡。其后邓绾曾孙邓大猷北宋元祐年间迁家眷再迁至福建汀州府宁化县石壁都禾口村葛藤坑始居。像其他客家人一样,在宁化石壁短暂停留后这支邓氏宗支继续南迁,第九十三世祖邓志斋考中南宋光宗年间进士,出任广东提举司布政使,南宋庆元五年(公元1199年)自宁化县石壁迁至广东省潮州府程乡县(今梅县)松口镇铜盘桥琵琶埔,为入粤始祖。其后邓志斋的子孙继续从梅县松口分居广东等地。其中邓志斋后裔有一系迁居广东兴宁之后又迁广东新安县(现香港新界一带)定居,北潭村邓氏徐闻始祖系邓志斋的后裔就是新安县菜屋围人、拔贡邓昭显(志斋传至昭显十代约260年)。邓昭显两子:长子邓方、次子邓正。邓正为明成化年间从广东省广州府新安县(现香港新界一带)考中举人,分拨任广东省琼州府任所,任满回籍,邓氏一家途径徐闻县时见徐地山清水秀、物产丰饶经一家人商议后即决定卜居徐闻县西乡各水(现徐闻县角尾乡仕寮村旁)始居。在各水地定居之后邓正的其中两个子孙邓绍辉、邓绍彩又从各水迁出移居徐闻县西区的青桐村始居,可惜清康熙六年(1667年)遭水灾,邓氏家族原来从新安县原籍带来族谱被焚,族人倍感心痛。其后邓准之孙邓邦俊有一次上县城办事,回程途中经北潭村现址,见现北潭村址背山面海,风景秀丽,于是与家人商议后,便带着家眷由徐闻县西区正式迁居北潭,其也就成了北潭邓氏的始祖。
 
  到了清光绪年间,邓氏家族查谱续缘后,就往粤东梅州认宗,返回后便仿照祖居在村中建起了这座大型的客家围宅,聚族而居。
 
  北潭村中还有不少令人称奇的遗迹和古物。其中,三口相连的池塘,塘水清澈,宛如碧玉连环;池塘的周围有古石道、拱桥、古树、清代知县邓国霖故居,古色古香的祠堂文和公祠、毅逸公祠、温敏公祠等;村里原来还有炮楼四座和石围堡楼一座,现在只有村中小学内还存有一座底座4x6米,高三层约10多米的炮楼。而整个炮楼也极具客家风格,为砖石、木材、灰沙结构,坚固而富有特色。
 
北松村古屋
北松村古屋(何强 摄)
 
  北松何姓久渊源
 
  北松古村森林密布,林荫蔽日,风景宜人,物产丰富。村民口传“未有北松村,先有何姓氏。”全村现有200多名户逾1000人,均为何姓世居。这些何姓客家人,与近邻结友,和谐相处,成就了绝好的小康世界。
 
  曾子有云:“慎终追远,民德旧厚矣”。慎终追远,尊祖敬宗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编修村落,祭祀祖先是家族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清代学者章学诚在《文史通义·外篇一》中指出:“家乘谱牒,一家之史也。”传统家族一年要做三事谱事:正月之吉,会族以修谱,孟月(四月或七月)之吉,会族以读谱,十二月之吉,会族以书其行,以昭功懋。正是这样家族聚会保证了家谱传承有绪,世系准确全面,记忆深远悠长。简居北松的客家人也传承了这种传统。
 
  北松占村何姓人家早年编有族谱,而在民国廿年土匪浩劫中被付之一炬,但先祖的事迹被深深地留在记忆中。
 
  据村中长者回忆,十七世纪以前,北松村有一位年过七旬的村民何伯,7岁时上学时曾被巨型蟒蛇缠住刚吞食头部至太阳穴时,幸好乡亲及时赶到,巨蟒丢下何逃窜,何才得以蛇口余生,至今他的头部还留有斑斑疤痕)。可以想象,当年何六吉和何六律兄弟携家带口,以勇者无惧难的无比信心和勇气率族人于荒山结草为庐,终将北松村这块处女地开垦成人烟聚集的村庄。
 
  北松村何氏先祖一路南下,最终到达祖国大陆最南端的雷州半岛安营扎寨定居下来,这就是何氏先祖当年到来时所修的村路,至今保持完好何氏定居雷州半岛后耕读传家何六吉和何六律率族人一路南下最终选择在徐闻北松定居后,几经艰苦奋斗,这支何氏宗支终于在当地立足,并成为富足人家。大概是从清代初期开始,何家曾在北松村修起79幅门廊的雄伟大院和一幢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型客家围屋,表明了这支何氏家族当时较雄厚的经济实力。不过可惜的是后来由于清末的徐闻地方匪乱和解放后文革的摧残,古建筑群几乎全部被毁,现在只剩下较完整的只有一座叫做“武魁第”的院落了。“武魁第”是一座四合院式建筑,依山傍水,令人回味的是和全村建筑一样方向都是“坐南朝北”!其造型是典型的红砖结构的庭院风格,正门门道的锩刻着“武魁第”三个大字以及“大清嘉庆九年”的上下款识,但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房子的主人为了避讳,把正门门道的所有款识字样全都凿掉方才使房子得以保全。俗话说,树大分枝,北松村这支何氏宗支传数代后,又有何六吉后裔何国望和何六律后裔何祖望、何禄望迁出分居到海康县客路镇大家村开基始居(繁衍至今约有2500人),其后又有何六吉另外一位后裔何善望迁居本县曲界镇佛图村建村定居(繁衍至今约有100多人)。另外何六吉后裔何东望、何朝望和何六律长子的何大受分别返浙江省和福建省的原籍地汀州武平县定居;余下何六吉后裔何公望、何远望和何六律后裔何宗望继续留在北松村定居。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北松村这支何氏家族秉承来自汀州府客家人“耕读传家”的传统,一心想在仕途上开辟通道,以求得政治上的荣耀和庇护。为此,他们不惜花重金请师教子并取得斐然的成就。因为我们据旧《徐闻县志》上所记载,清代这支客家望族曾出武举、千总衔3人:何文英—拨补海安营千总,何恂振—乾隆丁酉科武举人,何恂谟—清嘉庆武举人;曾出教谕、误导、武秀才等10余人:何继世、何如璋、何应琏、何带、何应会、何敬宽、何其昌、何日清、何鸿鹄等。
 
  在徐闻地,提起北松村何家,就不得不提清代曾官至千总、副将的武官何文英和武举人何恂振了。武官何文英自小性格耿直,精射术,力大善搏。据村人反映,何文英“自幼父母双亡,少年从军,熟读经书,且孔武有力,懂得兵书韬略,以英勇善战而威名大振”。清乾隆年间,何文英出任海安营千总就平定了海上专门劫持糖船的海寇王十一。王十一此人是军人出身的流寇且骁悍多勇,而且狡猾多端,屡屡摧毁清军绿营水师主力。一次,何文英在海上率两艘军船巡逻时恰恰与王十一相遇,王十一匪帮拥有大船十来艘,他见清军绿营水师只有区区两条船,不免轻蔑清军水师,对着军船大声吆喝叫何文英部尽管放马过来。但何文英毫无畏惧,他冷静地搭弓一箭射中王十一的咽喉,致使王当场毙命,海上流寇也顿时军心大乱很快四散逃离,何文英为此立下大功,被朝廷提升为海南乐会营副将、游击。何恂振是清乾隆丁酉科武举人,此人身形魁梧,相貌威武,膂力过人,善剑术和骑射,应乡试顺利一举夺得乡试武举人头名,功名令乡人皆刮目相看,并在清宣统《徐闻县志》上留名传。据族谱中记载,清乾隆年间何恂振考中武举人时很年轻,仅有二十岁,仕途可谓一片光明,但他不愿出仕,更愿意发扬何氏先祖身为客家人重教兴学的优良传统,开始在当地开馆传授剑术和武功一直到去世,桃李满天下,声誉一直很高。
 
  四百年来,居住在北松村这支何氏宗支至今还保持着客家人节俭、低调、勤劳、坚韧的作风,还保持着客家人清淡的品味,还保持着客家人语音的基调,而且每年清明、中秋、重阳都按照闽西粤东客家地区的风俗习惯来祭祀先人,与徐闻县其他村庄不同的是,北松村何氏家族带来祖籍的一个习俗:就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是在五月初四提前过节的,何氏的做法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不忘自己是客家人后裔。
 
信桥蚕茧收购中心工人劳作场面(翁晓明 摄)
信桥蚕茧收购中心工人劳作场面(翁晓明 摄)
 
  幽静村落古民风
 
  信桥,徐闻“纯客家方言”的近古村落,7000多人,是条来自信宜“亻厓人”的移民村。在此,不仅有古围宅话古韵,更有客家遗风道古存。近百年来,信桥村民从衣食住行到节庆游艺,从交际往来到婚丧礼仪,从劳作方式到种养风格,均演绎着信桥风情,并向当地人展示客家民俗异常厚实的文化积淀,以及千姿百态的诸多侧面。
 
  刚踏进二沟村,乡坤张大伯就在家门口接待我们,这位70老人毫不保留地讲起信桥陈年往事。
 
  客家人一直以朴实、勤俭著称,移居在信桥的讲“亻厓”话人仍然保留着纯朴的古训自勉自励。早年的移民在异地他乡艰难求生,为了生存,他们须比徐闻当地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为了能够在异域扎根,他们不断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父辈们常教导子女好好工作,适应生存。由于长期生活于下桥且一代代繁衍,讲“亻厓”话人的生活方式也渐渐被同化,有的第二代以后在徐闻出生的客家后裔连外表特征都有些本地化了。
 
  上世纪二、三十年间迁至信桥的讲“亻厓”话的人,或聚半山腰或临水临沟而居,民俗、生产、生活习惯与客语系民众基本相同。
 
  春节俗称过年。信桥村过年从农历年二十五开始,至新年正月初五结束。年二十五为“入年假”之日,从此日开始,年味渐浓。人们开始采购年货、宰猪、蒸甜粄,贴对联、门神公、“利是钱”等,一直忙到除夕下午。
 
  除夕下午,家长开始准备一副“牲仪”鸡,一条鱼、一块甜粄、一块猪肉、三块豆腐及一些煎堆、果品、茶酒等,在自家(移民村的客家人祠堂仍在原居住地)正厅拜谢祖公。除夕之夜,要点年灯(至初三早上)、给孩子“扎年钱”。
 
  正月初一为新年。凌晨(除夕子时起)开大门,燃放爆竹,取大门大发之意。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用果品敬奉祖公。这一天不能扫地及讲不吉利的话。初一早饭吃斋(与灾同音),俗有“初一吃斋,当过一年食斋”之说。因斋与灾音相似,故有吃斋消灾之意。主食为客家酿酒、甜粄、青菜、粉面、葱蒜等,有的人家一直吃斋到年初三。开斋后,每户人家都有一个鸡肉盘,吃饭时,盘中鸡首向上横,表示尊敬家中长老。盘中鸡首、鸡翅、鸡脚一直留到正月十五。相传,这样家中养鸡才会顺利。
 
  初二时出嫁女儿归宁之日,俗称“转妹家”。初三时“穷鬼日”,早起将垃圾送于路旁郊野,烧香纸祝祷。有些村民,是日不出门,据说是避免遇见穷鬼。初五为灶神回家之日。是晚,以牲仪果品敬灶神,此日还是出年假之日,表示新年结束,村民开始耕种劳作。
 
  传统客家婚俗中仍保留“六礼”仪式,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 请期、亲迎。信桥村的婚俗礼仪亦不例外。但随着时间推移和徐闻本土化,有些繁琐的细节已经谈去,变得实用而简约。比如“说亲”,一般由媒人向男女双方父母说明家庭、年龄、品貌等情况,如若同意,便可进行相亲;如“送聘金”,在结婚前的一个月,男方要将聘金送给女方。信桥亻厓人对聘金的尾数是以“九”结尾,与当地人聘金的有“四”有“六”大径相庭。客家人的“九”是“久”的谐音,意为夫妻从此天长地久。
 
  信桥村民仍然保留着客家语言禁忌,主要体现在语言的谐音、象征、避讳等方面。因谐音产生的禁忌。如客家话中的“舌”与“蚀”的谐音,故客家人不说“猪舌”,而称“猪利”。因象征产生的禁忌,如父子八字相克,客家人就是采取在称呼上变亲为疏的方法处理,儿子叫父亲要改为称“阿伯”或“阿叔”;如母子八字相克就要改称母亲为“阿姐”。因避讳而产生的禁忌,如问讯病人忌直呼“病”字,宜询问“哪里不自在”、“哪里不自然”。同时在人与人交往中,还适用许多丰富的委婉语及替代语。
 
  客家人养蚕,有许多忌讳和讲究,一般陌生人特别是怀孕妇女均不能进入养蚕房所,否则蚕会出现不明原因的死亡。使养蚕业一蹶不振。蚕长过程中,要十分注意桑叶清换。若蚕眠时吃上一口旧叶则会病死。蚕的疾病预防控制尤为重要,游走不眠,或食叶不多者,多为病蚕,应及时启动预案,挑出弃之,以免传染其它蚕。
 
  在乾隆年间,客家人就热衷于养蚕。移民到信桥的客家方言村落承上启下,拓展模式,不断摸索着养殖家蚕途径。而今,成片的桑树包围着信桥村,拥有8000多亩桑园、2个蚕茧收购中心,年产值达5000万元,成为了下桥一带炙手可热的富裕村。
 
  北潭等客家村落两天之行中,使我们获得一个直观感受:悠悠古韵,世系绵长。当人们带着记忆和古董回望这些文明又古老的村落,离开那份开放而缄然的恬静时,似乎刚从远古的明清走来。那种人文景致和客家历史文化感染力,令人回味无穷。也期待借此激发人们对乡土文化的热爱,形成保护历史景观和文物资源的意识,留住古村落的那份宁静和美丽,留住我们的精神家园。
 
  (作者系湛江市政协文史专员、岭南师范学院雷阳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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